【刊物文章系列】高舉神的杖:論摩西與亞瑪力人的爭戰

文章來自伯特利神學院院訊2011年3月。

引言:

我們常說高舉神,為神作工,甚麼是高舉神?這是甚麼意思?我們高舉神是否一定得到神成為我們的依靠?這樣的話,為何摩西與亞瑪力人爭戰出現古怪的情節?摩西是否舉手卻成為了勝負的關鍵?

內容:

(一)神的杖

1)摩西的杖和亞倫的杖

神呼召摩西時,摩西提出不同理由加以拒絕,最初曾提出疑問,他認為自己返回埃及地,以色列人是「不信我,也不聽我的話,必說:耶和華並沒有向你顯現」(出四1)。於是神便給他三個能力(杖變蛇、手變痳瘋、水變血)作為證據,是神給予摩西的「能力」,成為神向摩西顯現的證據,證明他是奉神差遣的人。

摩西接著提出第二個難題,指出他自己「素日不是能言的人」(出四10),神願意給他口才,指出神是「造人的口,使人口啞、耳聾、目明和眼瞎的神」(出四11),神會指教他當說的話,結果摩西還是說:「主阿,你願意打發誰,就打發誰去罷」(出四13),直譯的意思是「請藉著你要差遣〔的人〕的手差遣吧」[1] 或「交給你要差遣〔的人〕的手吧」(שְׁלַח־נָא בְּיַד־תִּשְׁלָח)。[2] 兩者的意思都是指出摩西要求神差遣其他人,他要否定自己受差遣的身份。結果神向摩西發怒,原因是很明顯,摩西正是神所差遣的人,神才會給了他能力作為證據,結果神再安排他的哥哥亞倫幫助他,摩西都知道亞倫能言的,神又答應賜摩西和他的兄長亞倫口才,「又要指教你們所當行的事」(出四15),亞倫的作用是「他要替你對百姓說話,你要以他當作口,他要以你當作神」(出四16),[3] 以解決摩西以自己「拙口笨舌」作推搪的藉口。於是神叫摩西要做的只須拿杖返回埃及,目的是要「好行神蹟」(出四17)。

神向埃及地行神蹟奇事,正要證明耶和華的身份。開始時向百姓施行,他們就相信了(出29-31),經文記載不詳,不能知道發生的過程。不過,到了在法老和臣僕面前施行時,第一件是杖變蛇的事件,之前神曾叫摩西把杖丟在地上變作蛇(出四2-4),可是這時卻是摩西吩咐亞倫「把你的杖丟在法老面前,杖會變作蛇」,結果亞倫「把他的杖丟在法老和臣僕面前,杖就變作蛇」(出七9-10),這裡不是來自摩西的杖,而是亞倫的杖,明顯證明摩西的杖和亞倫的杖有相同的功能,不是摩西的杖獨有的能力。即是說不是摩西擁有行神蹟奇事的能力,也不是杖本身有甚麼神秘力量,這裡的目的是想指出能力不在乎摩西和他的杖本身,而在於背後的神,無論是人或杖,都只是人行奇事的媒介。人只要聽從神的說話,才能彰顯神的能力。

十災的內容更表示出亞倫的杖和摩西的杖相同的地方:

亞倫的杖第一災水變血神要摩西吩咐亞倫:拿「你的杖」和伸出「你的手」在埃及所有水上,亞倫則在法老和臣僕面前「舉起他的杖,擊打河裡的水」(出七19-20)。
亞倫的杖第二災蛙神要摩西吩咐亞倫:伸出「你的手」在埃及諸水以上,亞倫就「伸出『他的手』在埃及諸水以上」(出八5-6)
亞倫的杖第三災虱神要摩西吩咐亞倫:伸出「你的杖」和擊打地上塵土,亞倫就伸出「他的手在他的杖上」,擊打地上塵土(出八16-17)。
說話警告第四災蠅神要摩西直接警告法老(出八20-23)
說話警告第五災畜疫神要摩西直接警告法老(出九1-4)
說話警告第六災瘡神要摩西在法老前向天揚灰(出九8)
摩西的杖第七災雹神要摩西向天伸出「你的手」,摩西就向天伸出「他的杖」(出九22-23)
摩西的杖第八災蝗蟲神要摩西向埃及地伸出「你的手」,摩西就向埃及地伸出「他的杖」(出十12-13)
摩西的杖第九災黑暗神要摩西向天伸出「你的手」,摩西就向天伸出「他的手」(出十21-22)
說話警告第十災殺長子神要摩西法直接警告法老(出十一4-8)

最初的三個災禍是由亞倫的杖施展出來的,法老召來埃及的「博士和術士」來,「博士」本身指「智慧人」(חֲכָמִים)的意思,創世記四十一章8節指出法老做夢後心裡不安,也召了「埃及所有的術士和博士來」。這似乎是當然埃及王遇到疑難時的正常做法。但以理書二章13節的「智慧人」(《和》哲士)包括了巴比倫當地的「術士、用法術的、行邪術的和迦勒底人」(參但二2),以賽亞書四十四章25節也與「占卜者」平行。因此,這裡的「智慧人」和「術士」是同一類的人,他們同樣可以做出亞倫所行杖變蛇的事,不過兩者是有分別的,亞倫行「奇事」(מוֹפֵת;出七9)是受著神的吩咐,這裡的術士則看為用「他們的邪術」(לַהֲטֵיהֶם;出七11)行的,兩者是有所不同。最後亞倫的杖吞了他們的杖(出七12),這神蹟的目的是證明他們比埃及術士更厲害,雖然埃及術士也能照著行,但他們的杖最後敗給給亞倫的杖。即是說,亞倫和埃及術士表面上所做的是一樣,背後的能力和結果是截然不同的。

在杖變蛇、第一災水變血之災、第二災蛙災中,埃及智者和術士都可以行,重要的是,神透過亞倫所行的神蹟奇怪優勝於他們:一來亞倫的杖吞了他們的杖,二來他們只能用邪術水變血(出七22),以及可以使青蛙上了埃及地(出八7),卻不能還原,恢復原先的正常情況。及至第三的虱災後,埃及術士已不能照著行(出八18),因而確認了「這是神的手段」(出八19),自認敗下陣來。這些奇事全部來自「亞倫的杖」,與摩西的杖無關,是神要摩西吩咐亞倫做出來的。這裡不是否定術士擁有某些能力,而是指出屬來自耶和華的能力比他們更大。耶和華透過摩西和亞倫使法老和埃及人是行奇事的神,超越他們所信奉的神。同時也指出不是摩西的杖才可以行神蹟,重要是聽從神的吩咐。

到了第四至第六災,卻只由神吩咐摩西向法老提出警告,或是單揚起灰來,災禍就直接臨到,這時已經不需亞倫的杖了。到了第七至第九災,才出現摩西手中的杖,施行神蹟奇事。到了第十災,又再由摩西直接向法老提出殺長子的警告。這顯示施行的方法按著神的需要和心意而行,人只是媒介,方法也各有不同。

2)摩西的杖

摩西在十災中經驗亞倫的杖轉到自己的杖的能力,到了出埃及後,現象更明顯,第一是過紅海,神吩咐摩西「舉起你的杖,伸出你的手在海上」(出十四16),摩西「伸出他的手在海上」(出十四21)。神再吩咐摩要「伸出你的手在海上」,摩西就「伸出他的手在海上」(出十四26-27)。第二件事是擊打磐石,神吩咐摩西「你用你的杖擊打河水,拿在你的手中」(出十七6),神站在他面前,「你要擊打磐石」。這就是摩西經驗自己手中的杖的能力。

這些事可以看出神的一貫要求有三:第一是每次都是要得到神的吩咐,無論是手還是杖,才能施行神蹟奇事。第二,「伸手」和「伸杖」是有分別的,「伸手」是向天、向水、向地伸出(第二、七、八、九災),「伸杖」目的是要「擊打」地方,分別是「河裡的水」、「地上塵土」(第一、三災),以及後來的「磐石」。第三,「亞倫的杖」最後轉到了「摩西的杖」。亞倫的表現卻清楚顯示分別「手」和「杖」的分別,如第三災虱,神要求亞倫伸出「你的杖」和擊打地上塵土,亞倫就伸出「他的手在他的杖上」,擊打地上塵土(出八16-17)。相反,摩西卻截然不同,第七災雹和第八災蝗蟲,神分別要求摩西向天和埃及地「伸出你的手」,摩西卻是「伸出他的杖」(出九22-23,十12-13)。到了第九災黑暗,神要摩西向天伸出「你的手」,摩西才向天伸出「他的手」(出十21-22)。到了過紅海,神的吩咐明顯是有兩個動作,「舉起你的杖」和「伸出你的手在海上」(出十四16)。這可能是神呼召他時,吩咐他手中拿著杖,好行神蹟有關。不過卻顯示摩西似乎弄不清楚手和杖的分別。

(二)與亞瑪力人爭戰

1)神的杖

以色列人出埃及後第一次面對外敵,這與以前無水無肉的難題不同,是要面對即時戰爭喪命的危險。那時「亞瑪力人前來與以色列人在利非訂打仗」(出十七8),[4] 這是以色列人出埃及後要面對第一場戰役。摩西剛剛經驗了過紅海和擊打磐石出水的事件,加上了在埃及地施行十災的經驗,他以為可以利用神的杖來對付亞瑪力人。

由於摩西要求約書亞擇選人去與亞瑪力人開戰,他自己則說「明天我手裡要拿著神的杖,站在山頂上」(出十七9),原意是「明天我會站在這山頂上,神的杖在我手中」。這裡是第一次使用「神的杖」卻是沒有來自神的吩咐,摩西以為手中有神的杖就是取勝的關鍵。結果摩西與亞倫和戶珥站在山頂上,整場戰役的焦點在於摩西的表現,摩西舉起「他的單手」(יָדוֹ),「以色列人就得勝」,可是垂手,「亞瑪力人就得勝」(出十七11)。這根本與神的杖沒有關係。

2)人的手

理論上,摩西是一手拿著杖,另一隻則是舉手,可是換來的結果卻是「摩西雙手沉重」(וִידֵי מֹשֶׁה כְּבֵדִים;出十七12),「手」的詞性是陰性,理應形容詞「沉重」也要陰性,[5] 可是這裡「沉重」卻是陽性(כְּבֵדִים),詞性不配合,可能暗示陽性的「杖」在其中,「沉重」即是形容摩西舉起的手和拿著杖的手,結果兩隻手都疲乏,於是亞倫和戶珥搬來石頭給摩西坐下,兩人各站在摩西一邊,扶著他的雙手,代表一個是扶著摩西舉起的手,另一個則扶著摩西拿著杖的手,他的雙手才能穩住直到日落(出十七12),約書亞才能取得勝利(出十七13)。

有人正面理解「舉手」的動作是祈禱,約書亞是爭戰,兩者要互相配合,不過這裡難以明白祈禱與戰爭的關係,並且沒有交代摩西舉手到疲倦也未能徹底戰勝的原因。[6] 也有人把整件事與當時埃及文化有關,法老與戰勝敵人,有拿著石碑(或榮耀戰勝的物品)的人舉起雙手,站在法老身後,作為唸咒召喚他的能力。[7] 不過整件事都沒有交代和表達神的杖。故此很大機會只是摩西以為「神的杖在我手中」就能解決亞瑪力人,結果卻事與願違,經過長時間「直到日落」前,也未能取得勝利。

3)承擔結果

亞瑪力上是以色列人出埃及後第一場面對的敵人,也是神要求惟一要滅絕的民族,這與神因迦南七族的罪行而要滅絕他們,然後才賜地給以色列人是不同的。這時「約書亞用刀殺了亞瑪力王和他的百姓」(出十七13),原因只是「約書亞用刀口打敗亞瑪力和他的百姓」,「打敗」本身有「削弱」、「使衰弱」的意思,戰爭結束後並沒有真正徹底解決問題。

結果神才對摩西提出吩咐:「我要將亞瑪力的名號,從天下全然塗抹了,你要將這話寫在書上作紀念,又念給約書亞聽」(出十七14),要寫下來又說給約書亞知道明顯是要約書亞接續著這個吩咐。亞瑪力人始終困擾著以色列人,亞瑪力人的問題導致掃羅被廢棄(撒上十五23),其中一人也是報信自稱殺掃羅的人(撒下一8-10),直到大衛時間才能徹底解決(撒下八12)。

約書亞攻打艾城,只需拿著短槍,向著艾城伸出,就能把敵人徹底消滅,不同之處只有一個,就是來自神的吩咐,代表把敵人交在他手中(書八18),一直到城攻破,殺盡所有人,他拿著短槍的手還沒有收回(書八26),根本沒有甚麼疲倦的問題,並且可以徹底解決艾城的問題。這顯示了杖本身不是施行法力的東西,而是只要聽從神的吩咐,而不是人擅自「借用神的杖」。這裡正帶入以色列人立約的基本要求,無論環境怎樣惡劣,外敵如何強大,他們只須聽命於神。這些問題就不是問題,只是神的試驗吧了。

摩西在那裡築壇,這舉動多是神顯現之後的做法(創十二7,三十五7),這時摩西起名為「耶和華尼西」(出十七15),[8] 意思是「耶和華是我的旗幟或杆子」,這詞也可理解作「警戒」(參民二十六10),這裡可能是相關語,代表摩西放棄了依靠「神的杖」,而是要高舉著「神」自己,是為神爭戰的方法,這事也成為摩西自己的「警戒」。摩西接著說出:「耶和華已經起了誓,必世世代代和亞瑪力人爭戰」(出十七16),直譯作「手在耶和華(יָהּ)的旗幟上,為耶和華向亞瑪力人的戰爭是世世代代的」。即是說摩西不再依靠他手中的杖了。自始以後,摩西的杖也不再有任何角色,也沒有再出現在任何事件裡了,只成為摩西手中普通的杖了。

總結:

我們常說高舉神,若只是按自己的心意高舉,目的也可能只有一個,希望神順著自己心意而行,使自己沒有難處,就算遇到難處也可以解決!可是神要我們高舉祂,是要按著祂的心意高舉,目的是要尊主為大,方法是跟隨神的吩咐,否則一切都是空談?摩西的問題不是不緊握著神,而是信奉他所曾經驗到神杖的威力,結果只造成他身心俱疲,要人扶著才能成事。這不是神不理會他,而是不能透過神的杖迫神理會他。


[1] 參利十六21;斯八10的用法。

[2] 參撒上十六20;撒下十一14的用法。

[3] 出七1交代了兩人的工作性質不同,神對摩西說:「我給你作法老的神」(《和》「我使你在法老面前代替神」;נְתַתִּיךָ אֱלֹהִים לְפַרְעֹה),亞倫則作為摩西的「先知」。

[4]「亞瑪力」是以掃的孫子名稱(創三十六12)。

[5] 舊約沒有類似用法的例子,不過《他勒目.論祝福》46b、47a 53b的「他油膩的雙手」或「污穢的雙手」(ידיו מזוהמות)就是用了陰性形容性來形容「雙手」了。

[6] 摩西在雹災時也有舉手向神祈禱,災禍就可以立刻停止(出九29、33)。以色列與外敵爭戰,約書亞祈禱神蹟奇事就臨到(書十12-14)。反而賽一15指出人舉手祈禱,神不垂聽是由於人的罪,不過這裡摩西舉手卻能使以色列人在戰爭中佔上風卻又有所不同,因此這裡是另有所指。

[7] Houtman, Cornelis, Exodus, Vol. 2. Historical Commentary on the Old Testament. (Kampen: Kok Publishing House, 1996), 383-384. 不過以色列人在其他爭戰中未見有這習俗。

[8] 士六24有類似的舉動,起名作耶和華沙龍,是基甸試驗完神後的反應。

黃天相

伯特利神學院

6 Comments

  1. 老師,你說「故此很大機會只是摩西以為「神的杖在我手中」就能解決亞瑪力人,結果卻事與願違,經過長時間「直到日落」前,也未能取得勝利。」

    即是說:「摩西何時舉手,以色列人就得勝,何時垂手,亞瑪力人就得勝」是摩西自己的想法。而不是實際的戰況嗎?

  2. 老師,再想了解一下,「摩西舉手卻能使以色列人在戰爭中佔上風」的原因是否仍存在許多爭議呢?暫時沒有一個比較適合的解釋呢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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