【希伯來文語法系列】古代近東語言

引言

希伯來聖經的字詞,很多在其他的閃族語系中找到同源詞(cognate)。因此研究古代近東語言,對理解希伯來文及其相關語文是極具幫助的。近代理解聖經希伯來文,也不是只從該語文本身理解,遇到困難的字詞時,多可從對比其他相關語言的同源詞,就可以得到一些幫助。

閃族語言的名稱都來自挪亞的其中一個兒子「閃」(創十21-31),其中包括有希伯來人和亞蘭人,以及阿拉伯地區的人。不過這樣的分法較為籠統,因為含的兒子迦南人也是使用「閃族語言」,閃的後裔卻又不是一定用閃族語系的語言,例如以攔人是說以攔語(Elamite),而路得人則用呂底亞語(Lydian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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閃族語系

閃族的語言到目前為止約有七十多種,最新的一種是在敘利亞北部的艾布拉(Elba)出土的艾布拉泥柬(Elba tablets),約是公元前2500年至2250年之間在該地所使用的語言。[3] 文字使用了蘇美爾人(Sumerian)的楔形文字,發音卻是該地艾布拉的語音,獨立成一種「艾布拉文」(Elbaite)。

閃族語系橫跨地區廣闊,從裏海延伸至非洲之角(Horn of Africa),由地中海延伸至底格里斯(Tigris)河谷一帶的地方;一般將它們歸作三類:

東北閃族語:主要是阿卡德文(Akkadian),流行於米索不達米亞地區。包括兩個方言(dialects):屬於該區南部的巴比倫,以及北面的亞述所組成。阿卡德文是一種楔形文字,從公元前2500年至75年均有發現。[4] 雖然阿卡德文在不同地區有獨特的方言特色,但是這是當時古代近東地區的最通用的語言,直到公元前八世紀才被定為官方語言的亞蘭文逐漸取代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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南閃族語系或阿拉伯語系:主要包括的阿拉伯文,[5] 以及不同地區的方言,計有北阿拉伯文[6] 和南阿拉伯文,[7] 加上埃塞俄比文,[8] 也包括古阿拉伯文的示巴文(Sabean)。[9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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西北閃族語西北閃族語系有兩個分支,一是亞蘭語系,聖經的亞蘭文是屬於其中一種;另一是迦南方言語系(Canaanite dialects),腓尼基文、[10] 希伯來文和摩押文等都屬於這類別。故此各種語言之間的關係非常密切。希伯來文與亞蘭文一樣,屬於西北閃族語系,但屬於兩個不同分支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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認識古希伯來文的寫法,對釋經也有幫助的,例如結九4指出耶和華吩咐使者「去走遍耶路撒冷全城,那些因城中所行可憎之事歎息哀哭的人,畫記號在額上」,把額上沒有記號的擊殺。這「記號」(תָּו)一詞就是希伯來文最後的一個字母tav(ת)的讀音,這裏可能就是來自腓尼基文的字母,是打上交叉(「X」)的符號。

閃族語系共有29語音,在西北語系中,腓尼基文首先以22個字母,表達23語音,亞蘭文和希伯來文都是採用這些字母和語音。至於亞蘭語系和迦南方言語系的分別有三,亞蘭語系就是齒間音(interdental)變為齒音(dental);保存古代長ā音,以及陽性複數字尾是-ȋn而不是-ȋm

早期迦南語言

在1887年,在埃及中部的亞瑪拿(El-Amarna)發現有超過360份用亞甲文(Akkadian)寫成的泥柬,所有文獻都是由迦南各城的首領以及各重要勢力如巴比倫、赫及亞拉西亞(Alashya)發出的信件。透過這被稱為《亞瑪拿泥柬》的文獻,知道後青銅時期的政治和經濟狀況,所有政治領袖都以「法老」的官銜為上款,亦以亞門諾斐斯三世(Amenophis III;約公元前1406-1370年)及其子亞門諾斐斯四世,即阿肯亞頓(Akhenaten;約公元前1370-1353年)為收信的對象,故此文獻的日期只跨越半個世紀。看文件的語言,顯示迦南地區的語文特色,例如後綴詞形變化的第一人稱單數,有阿卡德文的-aku;也有後來各西北閃族語言中的迦南方言(Canannite dialects)的-ti,例如ar-ba-ku(「我已進入」),不過,出現-ti的形式較-aku 多四倍。[11]因此,這些文件表現出當時迦南地區語言的特色,明顯的例子除了出現在希伯來文外,也出現在米沙碑文的摩押文,如מלכתי(「我統治」;KAI 181:2、28)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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這裡顯示了迦南地區早期是採用阿卡德文為主要語言,但當中卻表達了迦南地區的語言特色,後為希伯來文等語文所採用。這也可以知道亞伯拉罕遷居迦南地後,與當地人溝通沒有語言問題。

腓尼基文

腓尼基文是腓尼基人所用的語言,由字母構成的語系。這語文早於公元前1200年出現。雖然腓尼基文起源於推羅和西頓等細小區域,不過,後來亞蘭文和希伯來文等西北閃族語系都採用了這種字母。腓尼基文是只表達輔音的語言,母音則要憑上下文的意思推斷。

從歷時性來劃分,早期叫作腓尼基文,後期叫布匿文。按共時性來說,則按著地方區域劃分,分為南面、北面和西面方言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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腓尼基的碑文最高在公元前1200年,最遲則在公元五世紀,希伯來文和亞蘭文都是用上腓尼基文的字母。腓利基文屬於迦南方言,由於它有「迦南轉音」(Cannanite shift),原本的長母音ā轉為ō,後來更轉作ū[12] 亞蘭文就沒有此特色了,保留ā

動詞字幹有Gt,例如KAI 1:2的「願它毀爛」(תחתספ)和「願它傾覆」(תהתפכ)。[13] 名詞陰性單數保留原本的*-at後綴,例如「年」(שת;KAI 60:1)、「女兒」(בית;IRT 901:3)。[14] 希伯來文的Hiphil的「使役法」字幹的前綴ה就對應為י,即是Yiphil了;Hophal即是腓尼基文的Yophal等。

摩押文

摩押文是其中一種迦南方言,可惜不及腓尼基文有大量的文獻作研究,只局限在《米沙石碑》(Mesha Stele)及少量的出土物品。《米沙石碑》是記載摩押王米沙對抗以色列王暗利的內容,於在1868年在約旦的底本(Dhiban)被發現。[15]摩押文的一方面是顯示亞蘭文的特色,另一方面又配合迦南方言的特色:

名詞陽性複數後綴採用亞蘭文的*-în,而不是*-îm,例如「日子」(ימן;L5)、城鎮(קרן;L29),也包括數字「30」(שלשן;L2)、「40」(ארבען;L8)、「50」(חמשן;L28)等。

另一方面,摩押文的動詞(qatal)第一人稱單數後綴卻又與希伯來文的後綴配合*-tî,例如「我建造」(בנתי;L21、22、23、26)、「我統治」(מלכתי;L2-3、28-29)等。此外,動詞也用wayyiqtol的句式按時序的表達,例如「他說」(ויאמר;L6、14、32)、「他建造」(ויבן;L10)、「他佔據」(וירש;L7)、「他居住」(וישב;L8、19)。

至於動詞字幹,其中有Gt字幹的用法,例如「我爭戰」(ואלתחם;L11、15),這與腓尼基文一樣,Gt對應希伯來文就用Niphal了。

當然摩押文亦有自己的特色,例如保存了早期的名詞陰性後綴*-at,有別於希伯來文和亞蘭文的*-āh,例如「邱壇」(במת;L3)、「年」(שת;L2、8)等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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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捫文

亞捫文出土的資料更少,包括了公元前九世紀的《安曼城堡銘文》(Amman Citadel Inscription;KAI 307),內容只有零碎的八句約30字,另有《西蘭遺址青銅瓶銘文》(Tell Siran Bronze Bottle Inscription;KAI 308)、《希斯班遺址陶片》(Tell Ḥisban Ostraca),以及一些零碎的陶片。它具有自己的特色:

「該門口」(תדלת;KAI 307 L5)對應希伯來文應該是אֵת הַדֶּלֶת,亞捫文的直接受詞記號(sign of direct object)的א刪去,而剩下的ת合併在後面的ה冠詞。[16] 這現象出現在後來的腓尼基文裏。[17]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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亞蘭文

亞蘭文在聖經中被稱為אֲרָמִית(王下十八26;賽三十六11,拉四7,但二4),當中可分為幾個階段,有些階段是重疊的:

  1. 古亞蘭文(Old Aramaic,約公元前850-612):這時候,亞蘭文成為近東地區的國際語言,在亞述帝國後期,從埃及至米索不達米亞都流通。
  2. 王室亞蘭文(Imperial/Official Aramaic,約公元前600-200):從巴比倫帝國起,以至波斯帝國,亞蘭文成為了官方語言。以斯拉記中的亞蘭文便屬於這一類。
  3. 中期亞蘭文(Middle Aramaic,約公元前200-公元250):希臘文在希臘和羅馬帝國代替了亞蘭文成為官方語言,不過,亞蘭文在大眾日常生活中仍是慣常的語言。當中有但以理書的亞蘭文部分、死海古卷、他爾根(Targum)以及其他碑文。
  4. 晚期/古典亞蘭文(Late/Classical Aramaic,公元200-1200):這時期湧現大量以亞蘭文寫成的著作,包括三部分:

I. 巴勒斯坦地區:

  • 猶太族巴勒斯坦亞蘭文:《巴勒斯坦他爾根》、《巴勒斯坦他勒目》,加利利地區方言。
  • 基督教巴勒斯坦亞蘭文:有少量碑文、聖經的翻譯等。
  • 撒馬利亞:除了五經的翻譯外,還有其他宗教禮儀的詩歌及其他著作。

II.  敘利亞地區:東面基督教保存最好的禮儀語言,有大量的著作以供參考。

III. 巴比倫地區:主要是《巴比倫他勒目》作代表。

5. 現代亞蘭文(Neo Aramaic):主要在馬什里克(Mashriq)地區,包括伊拉古北面、敘利亞東北面、土耳其東南面、伊朗西北面。

不過,以斯拉記和但以理書的亞蘭文統稱為聖經亞蘭文(Biblical Aramaic)。[18]


[1] 早期稱作哈密道閃族語系(Hamito-Semitic)。

[2] Edward Lipiński, Semitic Languages Outline of a Comparative Grammar, Orientalia Lovaniensia Analecta 80 (Leuven: Peeters), 41. 至於不同語言的分支,可參該書25-21.

[3] 這是在1974-75年由意大利考古學家保羅馬蒂爾(Paolo Matthiae)的團隊在馬爾狄赫荒丘(Tell Mardikh)發現

[4] Paul Joüon and T. Muraoka, A Grammar of Biblical Hebrew (Roma: Pontificio Istituto Biblico, 2006), 3 [= JM §2b].

[5] 里賓斯基(Lipiński)分為東、南、西、北四類。可是為了遷就分類,強把阿拉伯文把西閃族和南語系兩個分類,參Edward Lipiński, Semitic Languages Outline of a Comparative Grammar, 70-81.

[6] 北亞拉伯方言包括有撒穆迪語(Thamudic)、利曼語(Lihyanite)和沙費蒂語(safaitic)。

[7] 南阿拉伯文有馬燕語(Minaic)、夸特班語(Qatabaic)、哈特拉沒特語(Ḥaḍramitic)。

[8] Sabatino Moscati, An Introduction to the Comparative Grammar of the Semitic Languages: Phonology and Morphology (Wiesbaden: Otto Harrassowitz, 1980), 13. 莫斯卡提則把這分類為「西南閃族語系」。埃塞俄比亞語包括北面的提格里尼亞語(Tigrinya)、提格雷語(Tigre),和南面的阿姆哈拉語(Amharic)和哈拉雷語(Harari)等。

[9] Friedrich Wilhelm Gesenius, Gesenius’ Hebrew Grammar, ed. E. Kautzsch and Sir Arthur Ernest Cowley, 2nd ed (Oxford: Clarendon Press, 1910), 2 [= GKC §1b].

[10] 也有稱作「迦太基閃米特文」(Phoenician-Punic)。

[11] 參Anson F. Rainey, Canaanite in the Amarna Tablets: A Linguistic Analysis of the Mixed Dialect Used by Scribes from Canaan, vol. 2, (Leiden: E. J. Brill, 1996), 283。

[12] Stanislav Segert, A Grammar of Phoenician and Punic (München:ה Verlag C. H. Beck, 1976), 23.

[13] John C. L. Gibson, Textbook of Syrian Semitic Inscriptions Vol III: Phoenician Inscriptions including Inscriptions in the Mixed Dialect of Arslan Tash (Oxford: Clarendon Press, 1982), 16. 不過這字幹只用早期的方言古拜比文(Old Byblian)。

[14] 由*bint bit,參Charles R. Krahmalkov, A Phoenician-Punic Grammar (Brill: Leiden, 2001), 120.

[15] 詳情可參M.Patrick Graham. “The Discovery and Reconstruction of the Mesha Inscription,” in Studies in the Mesha Inscription and Moab, ed. Andrew Dearman (Altanta, Georgia: Scholars Press, 1989), 41-92.

[16] 因為在KAI 308: 4的「該葡萄園」(הכרם)顯示了亞捫文與希伯來文的冠詞是相同的。

[17] 例如「該石頭」(תאבן;KAI 79:7-8),參Shmuel Aḥituv, Echoes from the Past: Hebrew and Cognate Inscritpions from the Biblical Period (Jerusalem: Carta, 2008), 261.

[18] 聖經亞蘭文與希伯來文的分別,可參黃天相,《聖經亞蘭文基礎語法》(香港:伯特利神學院,2020),34-36。

8 Comments

  1. 編修者可以係眾數嘛,如果編修者們來自不同時期,翻譯上咪變得好複雜(因為變數很多)?翻譯的人有可能認唔晒啲字跟住亂翻一通……?😅

    1. 唔係好明。編修者有幾多個都好(根本唔知道),翻譯者根本不用理會,只用處理現在看到的最終文本。
      翻譯者也可能為遷就自己的語文,或是固有的神學思想……好多理由令他們不能「直譯」

  2. 翻譯者若不能掌握不同時期的語文變化,會否出現亂咁譯的情況?是否有一套準則來決定怎樣翻譯?不同學者都有不同睇法,點傾到個結論呢……🙄
    不過應該唔會太過亂咁嚟…………啩😅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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